张爱玲会是一个好的vlogger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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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去年在线娱乐行业的关键词是抖音,那么今年的关键词非 vlog(video-log)莫属。尽管很多人尚且搞不清楚 vlog 的发音,但 vlogger 已经成为上至流量明星、下至小白路人,人人争相往自己身上贴的标签。

 

虽然“出圈”之后的 vlog 正在迅速泛化、商业化乃至于变形变质,但是其日常化、私人性与千人千面,却为被跟风网红和抖音神曲搞得“乌烟瘴气”的中文互联网吹来了一阵清风

 

这两天同时在阅读李娟的《遥远的向日葵地》与张爱玲的《异乡记》,她们各自对于日常生活的洞察与描绘,也让我联想到 vlogger 们用影像的私人化书写。我于是突然想到,vlog 的流行,正在让式微的文学以另一种方式“复活”

 

Vlog 的兴起让短视频脱离抖音快手的表演阶段,而变成一种生活记录,一种日常影像创作。相比于电影工业这种集体性创作,vlog 这种个人创作更具有私人性,因而更接近于私人化的文学书写。

 

马鲨鲨用 vlog 记录了妈妈去超市找情敌的心路历程,我们在她的一段段 vlog 中感受到这个活得潇洒硬气、心高气傲的女性,与我在《遥远的向日葵地》中看到的李娟妈妈的形象异曲同工


张爱玲会是一个好的vlogger吗?

图源:马鲨鲨微博


而这两种个人创作中的真情实感和纪实性,都是集体创作的电影电视所不具备的。即使是《四个春天》这样的“生活流”纪录片,创作门槛依然把绝大多数人拦在了门外。

 

马鲨鲨之所以能记录真实家庭生活与父母关系,乃是因为手中无时不刻不捧着的摄像机已经成了家中的一员,成了隐形的存在。当我们对于每个人手中的摄像头已经始视之平常,放下表演和戒备,它才终于获得了如实记录的自由。

 

马鲨鲨也获得了某种类似李娟那样的创作身份,文字书写因为不是当场记录,所以不具有入侵性,因而可以无所不在,没有东西可以在笔下遁形。如今,vlog 正在让摄像头获得如纸笔一样的记录能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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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源:马鲨鲨微博

Vlog 不仅可以记人记事,更可以记录意识流一般的所思所想,不需要主题,不需要剧本,如我手写我心一样的我的镜头写我心。

 

马鲨鲨会在 vlog 中剖白心路历程,甚至会不加遮掩地录下 “把悲伤往上推”的大哭镜头,说唱歌手小老虎的“电视散文”《虎皮膏药》是混杂了说唱、呓语、对话的影像意识流;井越对着镜头的独白或抒情,带着文艺青年的真诚与矫情。

 

当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开始尝试拍 vlog 时,就像小学时写第一篇课文一样,在学着用影像来表达自我。当然,这不仅需要观察力和感受力的天分,更需要影像表达的直觉与能力

 

就像绝大多数人毕业之后不再写文章一样,大多数人在拍了第一条 vlog(《我的一天》或《我的清晨》)之后就放弃了。

 

然而,vlog 让马鲨鲨、竹子这样“有趣的灵魂”脱颖而出,让普通人意识到“视频日志”这种表达方式的存在,让越来越多日常生活的吉光片羽被更多人看到,这就足够了

 

张爱玲会是一个好的vlogger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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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logger:竹子


我相信如果张爱玲生在今天也会成为一个 vlogger,会尝试着用镜头记录在落荒马路上行走时听到的“香又香来糯又糯”的炒白果的歌,记录附近军营里朝朝暮暮学喇叭的磨人的声音。毕竟,她是一个会被街上可怜可爱的无聊路人吸引,并不厌其烦观察记录体味的人。

 

辅以光影声效,剪辑动画的 vlog,如果加上了独白,其表现力比文字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,不像抖音段子视频一样刷过即忘,会吸引我们一遍遍“重读”

 

如果说传统的电影、电视是相当于文学中的小说,那么 vlog 更像是一篇篇抒情散文。

 

要知道,在公众号和微博时代,散文这种个人化书写在互联网已经近乎绝迹。这种不关注外在热点而保持自我节奏,不回应群体焦虑而叩问个人内心的写作,不可能在公开的社交媒体或者半公开的社交网络中传播开来。另一方面,它也不适合刷屏式阅读一目十行的阅读情绪。

 

在这样的媒介环境下,很多个性化表达被深深压抑,找不到释放的出口,在被信息填满的数字化生存,在焦虑与放纵来回摇摆的两端,触碰不到日常生活的质地,感受不到人心的温度。

 

本来,抚慰人心的文学应该登场治愈这种“信息焦渴症”,奈何它已经被数字时代远远抛在了身后。

 

这时候,vlog 这种个人化的表达方式开始流行。它让那些不满足于直播、表演,不满足于 15 秒钟片段的创作者找到了一种自我表达的手段。可以用来记录生活,表达观点,展现眼中独一无二的世界,也可以是公开的树洞,是握在手中的纸和笔

 

Vlogger 可以不用迎合时俗与流行,而只需要展现自我最真实的一面,自然会有人喜欢。他们逃离了抖音的算法“指挥棒”,回归到了人和人之间的共情,心灵与心灵之间的感应

 

这正是文学的精神之所在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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